雁山明月虎丘云——明代雁荡山的梅雨岩曲会

温州网 2021-05-24 08:59:22
无独有偶,明代温州雁荡山也有与虎丘相似的“梅雨岩曲会”,亦通宵达旦,唯规模较小。  

雁荡山梅雨岩梅雨瀑,图片来自雁荡山风景旅游局《雁荡山风光》画册。

梅雨亭。 林鸿鳞 摄

清《广雁荡山志》里的梅雨岩。

梅雨岩远景。 林鸿鳞 摄

说到昆曲“曲会”,首先不得不提及明代苏州八月半的“虎丘中秋曲会”。据袁宏道《虎丘记》及张岱《虎丘中秋夜》记载,每年这一天,苏州人倾城而出,四方曲家纷至沓来,齐集虎丘山千人石上,聆听雅曲仙音。绵延六百年,至今未断。

无独有偶,明代温州雁荡山也有与虎丘相似的“梅雨岩曲会”,亦通宵达旦,唯规模较小。  

两地文人雅集

关于这次曲会的始末,明温州人王光美、何白(何无咎)各写有《梅雨岩记》以记之。王记如下:

万历丙戌冬,勾吴朱在明、张邦粹为雁山游,予偕何无咎从。乐成梁进父雅爱客,为东道主以导行,谓往游者,率从孔道度四十九盘岭,甚艰,兹由长敫上道,穷梅雨岩之胜。随抵宿能仁寺,路坦而径邃,乃自芙蓉岭肩舆入梅雨岩道上,时虽寒猛,赪枫翠箭,掩映云山,气候如阳春,行二十里,日亭午饷。进父别业去梅雨岩仅数里余,已杖策步行,逶迤数折,遥睇峭峰丹壁,便觉神旺。稍进至凌云寺故址,旁一峰卓立,半上 两分,而圭中衔圆石,曰含珠。再进,一峰半开如剪,名小剪刀,诸峰嵂崒谽谺不计。再折百余步,两岩雄峙如排阙。扪葛而入,紫崖陡峭,回而成壑,瀑悬崖直下,如垂匹练,回风飞沬,喷洒若梅雨,沾拂巾舄,故以名岩。岩下多锦石离列如星,闻故有漂,为驶湍溃所壅,恨不得神人过海上尽驱而浚也。乃选平石,对瀑匡坐。匆云端微日,射瀑闪烁,作五色光,时现时灭,醒心快目。小顷,日影且下,若木舁天,相促就道。乃遵回溪行二十里许,至能仁寺,寺控丹芳岭下,右有筋竹涧,涧畔一古松,倒挂崖巅,苍鳞驳荦,盘矍似潜虬。至若岩峦峥嵘,溪流崩湱,迥别人境。进父命酒,露酌候月,须臾,月吐千峰,辉映万壑。在明倡为吴歈,无咎起舞,和者数人,声嘘入宵汉,渺与天籁会,空谷应响。觉四山秀色,时来袭人衣裾。饮且达曙,不复闻山中莲花漏矣。

从上文可知,这次曲会的时间,是明万历十四年(1586)冬,发起人并作东道主的是乐清名流梁进父,曲会的地点是雁荡山西外谷的“梅雨岩”,缘起是为欢迎苏州的诗人兼曲家朱在明、张邦粹等来雁荡山梅雨岩游览而举行。  

梅雨岩,位于雁山西外谷,风景壮观,何白《梅雨岩记》称其“两石插云对峙,飞瀑自崖巅垂下,半壁一石特喷起,瀑势舂激,溕射乱注,霏霏若烟雨”。施元孚《入梅雨岩记》称“西外谷景,梅雨岩称最”。此刻,正值明月当空、夜深人静之时,梁进父宣布曲会开始,他命酒,举杯,露酌候月。须臾,月吐千峰,辉映万壑。朱在明用“吴侬软语”的昆山水磨调唱起了昆曲,和者有何白、王光美、梁进父等众人。何白还配合曲意翩翩起舞,其他人则接着演唱,个个歌喉清宛,声遏行云,高入霄汉,渺与天籁会,空谷应响。且饮且唱,只觉得四山秀色,时来袭人衣裾,通宵达曙而不知。会后,何白赋七绝《送朱生还吴,朱以善讴称》以记之曰:

此地逢君又别君,雁山明月虎丘云。尚余一掬西州泪,欲和吴趋不忍闻。

诗中的“虎丘”当指苏州“虎丘中秋曲会”,“吴趋”与上文的“吴歈”,均指昆山腔,即昆曲。“朱生”指朱在明,曲家兼诗人,明代勾吴(苏州)人,官至鸿胪,是一位擅歌善舞者,尤好昆曲。何白与他交谊甚深,所作《忆朱在明》诗云:“艳情侠骨俱消歇,脉脉烟波与恨看。”何白,即何无咎,乐清金溪村人,又称丹邱生,著名诗人,著有《汲古堂集》《汲古堂续集》。同时也是一位昆曲爱好者,他曾在苏州寓居多时,写下不少观看苏昆演出的诗篇,如《乙末除夕》:“灯前艳曲度吴歈,天涯风俗传荆楚。”《泊舟兰阴》:“阮咸清和紫玉笛,吴歈轻按红牙拍。”不一而足。他擅唱又善舞,故成了这次曲会的主力之一。 

苏昆传入兴起温州

“梅雨岩曲会”的诞生并非偶然,而是苏昆传入温州并逐渐兴起的必然结果,其时温州昆曲盛况如下:

一是昆曲家班不断产生。可考者有王钲家乐,王钲,字九思,永嘉人,以先参议及仲父祭酒公贵累封中宪大夫,通政使司右通政。晚年屏迹乡居永嘉英桥里(今属龙湾),性好音乐,畜歌童以自娱。王叔果《家传》载其家乐曰:“性喜音乐,畜歌童,调演杂剧,时集昆朋为欢,率夜分忘倦。”王叔杲家乐,王叔杲,永嘉人,嘉靖四十年进士,万历元年整饬苏、松、常、镇兵备,长住苏州一带,当熟悉昆曲,万历五年六十岁卸任归家。王叔果《寿陈翁九十序》一文载其家乐曰:“家园畜歌僮数辈演杂剧,翁数过视,赏工摘奇,喜洋洋也。”此外尚有王开先家班等。

二是苏州昆伶来温州献艺,这可从何白《秋日刘长孙同诸君子集江心寺》的诗序中有“吴姬及歌儿行酒,分得歌字”得知,诗云:“十年屈指几经过,如此江山奈老何。霞气射潮相潋滟,绛纹迎晚斗嵯峨。直须呼酒邀明月,不用临风恨游波。白发清衫肠欲断,龟年檀板秦娘歌。”苏州昆伶来温州献艺,直至清代未断,据清程岱葊《野语》载,清道光年间苏昆名丑“花面僧”曾来温州演出昆曲《千里驹》等。

三是昆曲作家不断出现。著名的有戴子晋,字金蟾,永嘉(温州)人,约明嘉靖、万历年间在世。其人“绰有雅致,宫韵独谙”。作传奇《青莲记》《靺鞨记》二种。《青莲记》,吕天成《曲品》著录,列入“中上品”,并评曰:“纪太白事,简净而雅,不入妻子。其脱洒。”《靺鞨记》,吕天成《曲品》著录,列入“中上品”,并评曰:“事鄙俚,而以秀调发之,迥然绝尘,似为贾人而已。”季阳春,字兰宾,永嘉(温州)人,约万历年间在世。著有《凤簪记》一种,吕天成《曲品》列于“下之上”。祁彪佳《远山堂曲品》著录,并评曰:“记何文秀,犹之《玉钗》也,不若彼更敷畅。”

四是众多的昆曲名家如梁辰鱼、屠隆、王世贞、汪道昆、汤显祖、潘之恒、龙膺等来温州游览或为官。苏昆大家梁辰鱼之父梁介,明嘉靖年间曾任平阳县训导直至去世,《昆新两县续修合志》卷三十载:“梁辰鱼,字伯龙,泉州同知纨曾孙。父介,字石重,平阳训导,以文行显。”清乾隆《平阳县志》卷十“职官上·明训导”条载:“梁介,南直录,昆山人。”因此,梁辰鱼曾一度生活在这里,作有《昼卧平阳城南雅山寺》诗:“青林长日掩云扉,梦入蓬山觉后非。起坐小窗风日暖,一庭春絮鹧鸪飞。”又作《过永嘉谢公梦草堂有情从弟懋先》云:“小弟风流似惠连,别时多病半秋眠。梦回莫道空相忆,春草池塘记忆昔年。”后来又遍游包括温州在内的浙江各地,与温州的文人多有交往,留下不少诗文,其中与置有“家乐”的王叔杲交往颇深,一次,王叔杲在衙斋设宴请友人赏菊,梁辰鱼被邀,赏毕,作诗赞曰:“幕府开三径,霜台列万丛……愿施甘谷水,普济惠疲癃。”梁辰鱼在温州留下的诗篇尚有《寓居永嘉客舍作》《送龚侍御赴温州》《登谢灵运池上楼有怀诸弟》等。

屠隆也是王叔杲的朋友,作有题为《寄题阳德先生园墅二首》称赞王氏的玉介园“垞南垞北皆堪画,绝胜君家旧辋川”云云。王世贞为王叔杲的同僚,除为王叔杲的诗文集《玉介园存稿》作序外,还写了《送大参永嘉旸谷王公改任序》《旸谷王公祖生祠记》《阳湖别墅前记》等11篇诗文。汪道昆撰《寿永嘉王长公暨林夫人偕老序》,对王叔果、王叔杲兄弟二人赞扬备之。汤显祖于万历二十五年游历温州,一口气写了七首诗。昆曲大家潘之恒是永嘉诗人何白的友人,现存多首寄何白的诗。龙膺于万历年间曾谪温州府学教授,作传奇《蓝桥记》《金门记》两种。他们与王叔杲、王叔果、何白等温州文士的密切交往,对温州昆曲的发展曾产生深远影响。

总之,温州雁荡山“梅雨岩曲会”,与苏州“虎丘中秋曲会”交相辉映,温州是南戏的发源地,苏州是昆曲的故里,而昆曲的声腔“昆山腔”又是南戏的四大声腔之一,可见它们之间是密不可分、彼此呼应的,曲会反映了两地昆曲的盛况。

来源:温州日报

徐宏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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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自:温州网 66wz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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